2009-09-21

灵魂的声音――介绍上海作家赵丽宏和他的作品

伸手不见五指。一支细细的蜡烛摇曳着豆点大的微光,引我走向幽深的黑暗。

脚步声单调地回响在黑暗中,使无声的黑暗更显得空旷和寂静。

佩彻尔斯克大修道院的地下洞窟阴森而神秘。走在这静谧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感觉中似乎已离开人世,走进另外一个世界。

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歌声。开始时极幽极轻,飘飘忽忽的,如同梦中叹息。渐渐地,歌声由远而近,像一股柔和的清水,不慌不忙,从头上,从地下、从四面八方向我流过来,直到把我的整个身心都笼罩在它那奇异的旋律中。

这是无数人的合唱,男人的,女人的,高音的,低音的,在管风琴的伴奏下,不同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合在一起,庄严,平静,浑厚。然而歌声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激情,说不清这是欢乐,是忧伤,是悲凉,还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倾诉。我的心灵为之震颤。在歌声的包围下走着,洞窟的黑暗仿佛渐渐消失。歌声化成了一缕缕亮光,引导我走向地面。我知道,在这地道的尽头,在地面上,是一个教堂的大厅。唱歌的人正聚集在大厅里。

终于走出了洞窟。合唱已进入尾声,一群刚刚完成了祈祷的乌克兰人正从大厅里慢慢走出来,男男女女,脸上都是肃穆而又满足的表情。一个上了年纪的农妇在大厅一侧停下脚步,仰望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圣像,目光清澈而又虔敬。凝视片刻,她又凑近画框在圣像上深情地一吻,微颤的嘴唇,久久停落在画中圣人那双苍白的手上。这时,她身后的大厅里飘出合唱和管风琴的最后一缕余音……

陪同我的一位乌克兰作家轻轻地说:"这是灵魂的声音。"

上海作家赵丽宏用十分投入的感情,朗诵他自己写的散文《灵魂的声音》,仿佛他现在仍在追寻在乌克兰佩彻尔斯克大修道院阴森幽暗的地下洞窟里听到的"说不清这是欢乐,是忧伤,是悲凉,还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倾诉"之声。我很多次听过赵丽宏朗读他的作品。在他狭小的老屋里,他给我读过富有哲理的散文诗《生命》:"假如生命只是一根枯枝,那就不必做绿色的美梦,变成一枝火炬吧,在黑夜中劈里啪啦从头燃到脚……"在夜幕刚落的延安路上,他给我背诵过那篇描写三角街心花园普希金雕像的凄婉散文《诗魂》:"你为我铺展开一个灿烂的世界,使我在艰苦的跋涉中始终感受到生活的暖风。当我消沉悲观的时候,你总是优美地用你那金属之声,一遍又一遍向我呼吁着:心儿永远憧憬着未来!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来临……"在绿叶如伞的梧桐树下,他给我谈起过描绘苏联诗人叶甫图申科的富有诗意联想的构思:"这目光使我想起了鹰。我没有见过高飞在天的鹰的眼睛,但我想它们的目光大概就是这样,遥远的目标一旦出现,没有任何东西可阻挡它们探寻的目光……"赵丽宏写出作品后,喜欢念给朋友们听,希望听到朋友们的意见。当他谈起或朗读自己的作品时,他仿佛是说他的爱人,说他的儿子,充满了无限的爱恋之情。这时,朋友们的心常常被感染了被打动了被震颤了被陶醉了……

我是在七十年代后期赵丽宏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他的。他的生活经历并不平坦。1951年2月生于上海,祖籍崇明。他从小便酷爱艺术和文学,上小学前已开始看小说了。在学生时代,他阅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尤其喜爱诗歌和散文。他曾梦想做一名音乐家。然而在中学毕业时,遇上了"文化大革命"。他先流落到江苏宜兴学做木匠,后来到故乡崇明岛接受再教育,种过田,做过乡邮递员,当过教师。在四野茫茫的孤独寂寞里,在昏黄幽暗的小油灯下,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中外文学著作,从中汲取精神力量和营养。文学成了他的良师和挚友。这时,他开始了写作,写诗,写散文。后来,他到崇明县政府机关工作了两年。1977年恢复高考后,他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大学期间,他一边学习,一边创作,发表了大量诗歌、散文和报告文学,逐渐被文坛所注目。散文《小鸟,你飞向何方》、《雨中》、《诗魂》等在读者中产生较大影响。1979年加入上海作家协会。1982年到《萌芽》杂志工作,同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83年被选为上海作家协会理事、上海市文联委员。1985年lo月参加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墨西哥和美国。1987年应聘为上海专业作家,并担任上海市青年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文学语言研究会顾问。1988年被选为全国政协委员。1991年6月,作为上海作家代表团团长出访前苏联。1992年被收入美国《世界名人录》。

不平坦的生活给赵丽宏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真挚的情感使他的作品富有了生命的活力。近二十年,赵丽宏勤奋写作,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剧本、小说、评论约200余万字,先后出版了散文集《生命草》、《诗魂》、《维纳斯在海边》、《爱在人间》、《玛雅之谜》、《赵丽宏散文选》;散文诗集《人生遐思》;诗集《珊瑚》、《沉默的冬青》;报告文学集《心画》、,《上海人》,还主编出版了《中国现代短诗选》、《中国当代短诗选》、《青春诗选》。他的作品,二十多次在国内各种文学评奖中获奖,其中散文集《诗魂》荣获"新时期全国优秀散文集奖"。他的一些作品被译成英、法、日、意、俄等多种语言,介绍到国外。

最近,赵丽宏又出版了散文集《白夜之旅--赵丽宏域外散文选》,散文诗集《落英缤纷》,即将出版的还有《岛人笔记》、《艺品》、《爱之初》、《抒情的回声》、《人类的骄傲》、《至善境界》、《超越生与死》、《赵丽宏抒情诗151首》等散文、诗歌、报告文学选集。

记得赵丽宏在《诗魂》中序里说过这么一段话:

那是少年时代的事情了。有一次,很偶然地读到陆蠡的散文《囚绿记》,初读时,只觉得有趣,作者居然能把一根常青藤写得像一个人一样。然而读过之后,我便再也忘记不了,那根被幽囚的柔弱细小的青藤,常常会在我的记忆中出现:在阴暗的小屋子里,它不屈,不挠地举起绿色的小手臂,向着有阳光的小窗……那时我还不知陆蠡为何许人,可是怪得很,读过这篇短短的散文,我似乎能够想象出他的形象来--这是一个瘦弱、斯文的读书人;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好人;他一定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因为,一个爱嚷嚷的人决不可能和一根默默无声的青藤"对语",产生如,此细腻如此动人的感情交流。在这种感情交流中,可以感受到他对光明的炽热的向往,他一定是一个坚忍顽强地追求着自由、幸福和理想的人,就像那根永不屈服于黑暗的常青藤……

我觉得,赵丽宏对著名作家陆蠡的描写,也是对他自己所作的自画像,至少也可以说,是赵丽宏自己的追求。

1987年,我曾为赵丽宏的散文集《爱在人间》写过一篇简短的介绍。我认为,赵丽宏的散文是灵魂的展示,真情的倾吐,心灵与感情的交融。它像炭火,在雪地里燃烧;像腊梅,默默吐着清幽的芬芳;像守灯人,在茫茫夜海上永远给人们以温暖的光芒;像奏鸣曲,奏响子再越新高度的激越的快板……在他的作品里,处处可以感受到他那一颗热爱生活的火热的心的跳动。他以独特的慧眼,善于从人们平凡的生活中发现可贵的闪光的思想和美德,然后用他那富有诗意的笔,清新流畅和语言,写得栩栩如生,娓娓动人。

而最近读赵丽宏的新著,我依然保持了过去美好的印象,同时还增加了新的感受。赵丽宏的作品显得更加得心应手,纵横捭阖,收放自如,显得更加深沉蕴藉、新意叠出,耐人寻味。他写的《秋风》、《夜钟》等散文,居然让著名作家秦牧这样一位"读书很难感动的人",读后却禁不住感情激荡,这充分说明赵丽宏的作品意蕴深邃,达到了更高的境界。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请听赵丽宏坦露的心声:

"这几年我写得比较多的是散文。我觉得,散文跟其他文学样式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它是一种非虚构的文体。散文要求作者在文字中倾吐自己真实的感情,包括他对客观的描写,也应该是真实的。我很欣赏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现实主义是什么,是把自己的灵魂亮出来给别人看。我觉得,这句话是对所有作家的一种要求,对散文家来说更应如此。你的灵魂是什么色彩,那么在你的散文中也应该看到什么色彩。

这几年;我应该说写得不算少,连续出了不少书。常常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能不断写出新的作品来?我想,很主要的两个原因。一个是生活本身给了我很多东西,生活本身感动了我,促发了我写作的欲望。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读者对我的鼓励。我经常收到读者的信,读者对我的关心,对我的一种关注。所以,今天我要借这个机会向所有关心我的读者表示我衷心的感谢!"

大胆地层示灵魂的色彩,诚实地倾吐心底的真情,这不仅是赵丽宏散文的特色,也是他赢得读者震撼读者的原由。

在他的新著《落英缤纷》里,100篇散文诗,不论是物语微思,山水屐痕,不论是人间风景,域外踪迹,都展示了作者的灵魂和真情,闪烁着人生的哲理。从《莫扎特》的乐曲,我们可以读到赵丽宏寻找的人生智慧的结晶:

在黑暗里弹着光明的乐曲。

在穷困中唱着欢乐的歌。

饥饿无法压抑他创造的欲望。

寒冷驱散不了他优美的热情。

是的,在他的歌声里,世界是完美的。痛苦会过去,美将留下来。高尚纯洁的灵魂永远在大地上自由翱翔,光明终将把黑暗放逐……

当全人类都陶醉在他的歌声中时,人们却找不到属于他的一块小小的墓地!

哦,不要寻找了,人们呵!如果你热爱他的歌声,他就在你的心里了。

从一块《墙的碎片》,我们又可以读到赵丽宏所作的时代和历史的遐思:

友人从德国回来,带给我一块小小的混凝土,这原是柏林墙的一部分,一件颇为时髦的礼物,可以引人遐思。

这是一块大如鸡蛋的混凝土,有一寸见方的平面,当年在柏林墙上曾面对着西德一方。平面上色彩斑驳,如同油画的残片。画的是什么我难以猜铡,深蓝的像是天空,灰白的像是冰雪,也可能是一只瞪得大大的充满惆怅的眼睛局部……画的作者为谁也已永难考证。也许是一个孩子,曾在电网高耸的墙上用色彩表达他对自由的理解;也许是一位少女,曾含泪在墙上用画笔描绘她对亲人的思念;也许是一位老人,曾在昏暗的夕照中举起颤抖的手,用他的画叙述当年血火弥漫的恶梦……你愿意怎么想都可以,因为倒坍的高墙已不可能复原。这块小小的混凝土,只是从一段漫长商沉重的历史乐章中进出的一个短促的音符。

由一块混凝土想到一堵墙,又由一堵墙想到一段历史,想到一种人类社会的畸型现象。人的思维是多么奇妙。

一个以墙作为标记的时代,当然是一个可悲的时代。墙可以阻挡视线,可以囚禁肉体,可以封锁笑声和哭声。然而墙却无法阻挡春天的风,无法囚禁心灵,无法封锁憧憬的翅膀。柏林墙的倒坍,正是一种美好的证明。

友人告诉我,这块柏林墙的碎片,花了他三马克。墙居然变成商品,可以卖钱,这似乎有些荒唐。不过我想,人们掏钱买这些墙的碎片时,应该是怀着崇高的愿望,愿世界和平,愿天各一方或者咫尺天涯的亲人都能团圆,愿可悲的历史不要再重演……

是的,此刻在我的书架上,有什么东西会比这块小小的混凝土更引人深思呢?

在赵丽宏域外散文选《白夜之旅》里,他把他的目光飞越了亚洲、欧洲和美洲大陆,他让我们随同他一起攀登金字塔,去探寻神秘的玛雅文化之谜;让我们在苏联解体前夕,一起走进神秘的红墙内,去捕捉灵魂的声音和震撼人心的歌声……我重读他这些散文,倍感亲切,它再一次唤起我与他多次交往的美好回忆,再一次唤起我于1991年夏随同他一起访问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美好回忆。"我相信以前曾感动过、激动过我的那些美好事物,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丧失了它们原有的动人色彩。人类创造的美,是永远不会过时的……"我们只需要重新看一下赵丽宏1991年9月写的散文《歌者》,便会体会到这句话的魅力了:

孤独的歌手,即使唱着欢乐的歌,也会使人产生忧伤的联想。

那天下午,在基辅十月革命广场附近的地下过道里,看到一位留着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抱着一把吉他在唱歌。洪亮的歌声在地道里回荡,所有从地道走过的人,都在他的歌声包围之中。然而似乎没有谁在听他唱,人们匆匆忙忙地走自己的路,甚至连侧身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这位歌手好像并不在意人们是不是在听他唱,只是不停地唱,不停地弹着吉他。有时候,他停止了歌唱,光是弹吉他,粗壮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得极灵活,他的眼睛不看琴弦,不看从他身边走过的行人,也不看放在他脚边的那个钱盒,只是凝视着正前方某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目标。他就像一尊会发出声音的雕塑。

两个小时以后,我又一次从地道走过,这位歌手还坐在老地方唱歌。很明显,他累了,弹吉他的手已不如先前那么灵活,歌声也不如几个小时前那么洪亮。只是神态还一如既往。

这时候,地道里的行人开始多起来,他终于被驻足听歌的人们包围了。我看见他的目光亮了一下,漠然的表情中增添了一些笑意。吉他的琴弦颤动得更快了,这是一首欢乐的乌克兰民歌的前奏,也许,他想唱一支快乐的歌,来报答那些,停下脚步来欣赏他唱歌的过路人。但是很显然,唱这支歌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在好几个高音的地方,他无法再唱得圆润,有时甚至使人感到声嘶力竭。他微笑着唱完了这首歌,不过,在那些活泼的旋律中,我没有感受到欢乐,只是听到一颗孤独而疲惫的心在颤抖。我想,那些乌克兰听众感觉和我应该是一样的。硬币落在钱盒中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这是那歌声的并不悦耳的余音。在一位站在歌手对面的少女的眼睛里,我发现了亮晶晶的泪珠……

这样孤独的歌手,我还看见过好几位。离开基辅的前夕,也是在同一个地道里,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拉手风琴站在那里独自放声歌唱。他唱的不是乌克兰民歌,而是意大利歌曲《我的太阳》。年轻人笑嘻嘻的,似乎很轻松。他的嗓门响得出奇;加上地道水泥墙壁的回声,那歌声简直震耳欲聋。因为对《我的太阳》这首歌的旋律很熟悉,所以能捕捉到他唱错的每一个音符。唱到最后那一段高音拖腔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嗓音完全唱破了。我站在一边为他着急,他却若无其事,依然乐呵呵地笑着。好在那手

风琴拉得很流畅,拉了长长一段花哨的过门,他又憋足气力开始重新唱《我的大阳》……

我不忍心再听下去。然而对这位乌克兰小伙子的勇气和旁若无人的自信,我很佩服。

也见到过在地道里唱歌的乌克兰姑娘。那次走进地道时,只见迎面走过来三个年轻人,一个穿牛仔裤的姑娘,两个捧着吉他的小伙子。走到地道中间,两个小伙子突然停住脚步,把手中的吉他弹得铮铮作响。姑娘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害羞。地道里的行人都站下来,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姑娘定了定神,放开嗓门唱起来。想不到她的嗓音极好,是淳厚的女中音。她唱的大概是一首流行歌曲。节奏活泼,却并不欢快。很显然,姑娘缺乏当众演唱的经验,她的神态、动作,都有些拘束。然而那美妙动人的女中音足以抵消她的所有缺陷。她的歌声如同一股清凉的泉水,在地道里不慌不忙地流淌,使听众们不知不觉都沉醉淹没在这泉水中。人们静静地站着欣赏她的歌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姑娘越唱越自然,动作、表情和她的歌声终于协调起来。我想,这姑娘如果给她机会,她可能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歌星。我听过布加乔娃的歌声,不见得比这位姑娘高明多少。

大约半小时以后,在我下榻的第聂伯河宾馆门口,我又一次遇到这位姑娘,她还是和那两个弹吉他的小伙子走在一起,三个人闷声不响地走路,似乎满面愁云……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位姑娘在想什么心事,然而她的歌声我却难以忘怀。

也有另外一些歌者,他们成群结队,用歌声抒发着相同的感情。这样歌声即便忧伤,也能使人感受到生命的顽强和力量。

刚到基辅的那天傍晚,在市中心的大广场上看到一群人围成一圈在唱歌。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三个年龄不等的男人,一个老人,两个青年,他们各自拉着手风琴,边拉边唱。周围的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人人都在放声高歌,他们唱的是同一支歌,一支古老的乌克兰国歌。这是一支深沉而伤感的歌,所有的乌克兰人都熟悉它古老的旋律,这旋律把漫长历史中的光荣和屈辱、欢乐和痛苦都揉织在一起,使人百感交集。歌声召来了无数素不相识的乌克兰人,歌者的圈子越围越大,人们动情地唱着,有些人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这庞大的合唱团没有指挥,人群中却很自然地唱出好几个声部,并且极为合拍地汇合成一股雄浑的、震撼人心的声浪……

最感人的一个唱歌的场面,是在第聂伯河岸边的森林里看到的。森林有一个露天的音乐厅,那天没有音乐会,音乐厅里空无一人,然而却有歌声从音乐厅背后的森林里飘出来。这歌声很奇怪,似乎有很多;人在一起唱,可是音量并不大,而且不时有人走调。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颤抖的歌声中有异乎寻常的激情,歌声中流泻出一种渴望,一种用苍凉的音调表达的渴望。

我情不自禁地循着歌声走进树林。林子里展现的景象使我目瞪口呆――一群老人,正坐在大树底下唱歌,其中有老态龙钟的男人,也有满头银丝的老妇。他们摇头晃脑、如痴如醉地唱着,皱纹密布的脸上飘漾着红晕。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我这个外国人的突然闯入,并没有使他们中断了歌唱,他们抬头望着我,目光闪闪发亮,那些嵌在皱'统里的眼睛没有一双是昏浊黯淡的。在他们的歌声和他们的目光中,我忘记了他们是一群老人。我相信,在这歌声里,他们的心灵一定飞回到了青春时代。

1991.9.12

出处:http://www.lib.shu.edu.cn/techang/guozaijing/qiushui10.htm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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