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林,满族,1948年生于辽宁省北镇县。1968年至1970年到河南当知青,1970年10月到新乡市前进机械厂当工人。1978年考上北京航空学院工业自动化专业。1986年进入北京科学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1989年"下海" 开公司。1994年成为自由摄影人。
至今已有几十篇关于社会焦点问题的图文报道受到了普遍关注。在《大众摄影》、《中国青年报》、《新周刊》、《光与影》、《南方周末》、《人民摄影》发表多组专题报道。1999年4月出版《聚焦生存:漂泊在都市边缘的女孩》,2000年9月出版《另类人生:一个摄影师眼中的真实世界》。2001年计划出版第三本书《卫河边的篝火》。
赵铁林被《摄影之友》评为"2000年中国最重要的摄影人物"之一。行内人士称"'小姐'这一既敏感又难拍的题材使赵铁林在短短的两三年内一跃成为中国摄影界的知名人物,可谓是一'姐'成名"。
赵铁林的照片先后经过了小范围传看、报刊发表、出版《城市边缘人的真实生活》一书的过程。去年又由社会科学院出版了《一个摄影师眼中的真实世界》,不但收入了大量照片,还配有赵铁林撰写的15万纪实性文字。
透过赵铁林的照片和文字,人们能够感到一种人文关怀,能够感受到作者的怜悯之心。继解海龙的《希望工程》后,赵铁林的"小姐"纪实摄影作品又是一个花大工夫完成的、具有强烈震撼力的专题系列,其价值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升。然而对于把"小姐"的照片公开发表,人们也有一些议论,主要是肖像权、隐私权、对于她们未来生活的影响等。就此赵铁林自有一番解释,但中国目前明显不是能够做出较统一答案的时侯。
李小斌(被誉为"中国新时期纪实摄影的'鼻祖'")对赵铁林的画册爱不释手,一气读完,几次落了泪。他说从赵的作品中看到了对人的深切关注,看到了人性深层的东西,"是如今不多见的真正的纪实摄影"。
近日,笔者在赵铁林来河南新乡做第三本书的准备工作间隙,对他进行了专访。
我没有伤害谁
问:《聚焦生存》的出版是否对"小姐"构成了伤害?
赵铁林:被摄者如果同意摄影师拍她,而且她同意发表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如果说还没有解决,那是旁观者对这种现象不理解,《中国青年报》上的《赵铁林:关怀还是伤害》的作者是以一个通俗的或者世俗的观点来看待了这个问题。
如果摄影师要伤害别人,他必须借助新闻的力量、社会道德舆论的力量。
所以如果简单地说赵铁林"是同情还是伤害",这个话本身就不具有科学性,照片一旦脱离赵铁林,就不再属于赵铁林了。那么,你打击的不仅仅是赵铁林,而且还打击了媒体。举例子说,《阿V的日子》1998年9月18日在《南方周末》发表了,你打击的不仅仅是赵铁林,你打击的还有《南方周末》的图片编辑和《南方周末》的主编。因为如果广大读者看不到这些照片,也无所谓伤害或者关怀。
再比如说《阿香的故事》,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做《阿香的遭遇·阿香照片的遭遇和摄影师的遭遇》,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生活不检点,遭遇社会以后失足,如果摄影师不发现不去报道,谁知道有个阿香存在?
问:一位男摄影师去拍摄"小姐",是否会面临很多尴尬的事情?
赵铁林:摄影师的尴尬就是摄影师必须得到场,一个男摄影师拍一个女被摄者(甚至穿衣服很少),这就让人们遐想无穷这是我们中国人的惯性思维,什么惯性思维?窥视欲嘛!
阿香和我达成了一种默契,这本来具有法律效力的,偏偏说阿香受到了伤害,依据是什么呢?
事实不是这么回事,我拍"小姐"的时候,我的助手黄明芳在现场。我的拍摄是极其负责任的,法律问题已经解决。法律解决了的问题为什么在某些人的道德层次里面依然揪住不放,那是什么问题?那是人的认识问题,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
我出了两本书,涉及到的人有30多个,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举报,而且,我拍摄的人都得到了我的书,觉得"老赵很不容易,站在了严肃的角度上来反映我们的生存状态"。
一个摄影师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取得拍摄权。我为了取得拍摄权,我下了很大的工夫,我的拍摄长达8年之久,不可以轻易对这样一个现象简单地加以论述和概括。
血和泪的故事
问:书的出版,是否影响了被摄者的生活?您出名了,她们是否会心理失衡?
赵铁林:她们现在都和我有联系,小莉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老赵,我挺不住了,我想自杀,我说不行,你认识我之前,你自杀与否,我没有办法;但是你认识我之后,由于你的社会行为在社会公众舆论面前已经形成定式了,这个时候你自杀,我觉得非常不合适。她说,我的男友又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非常艰难,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了寻求精神上的安慰,不断地给我打电话,一个摄影师能够把工作做到这个份上你有什么权力进行指责,两嘴皮子一碰:到底是伤害还是同情,你知道这后面有多少血和泪的故事吗?
问:小莉肯定受到了生活的压力。
赵铁林:她的男友出车祸死了,我要想办法解脱她。我说,你现在应该学习新的劳动技能,自食其力,靠诚实的劳动在社会上站住脚,把你的女儿抚养大,这不仅是我所希望的,也是社会所希望的。
问:书中的主人公受到了伤害,这种伤害来自哪一方面?作为一个摄影师,不去拍,中国只不过少了一些这样的照片,小莉或者阿V仍然在继续受着伤害。
赵铁林:我没有说过我是哪个报的,她们说,老赵,你这人不错,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允许你出书,我看了你出的书,我觉得你非常公正。
现在旁观者却在这个问题上打抱不平,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多少年来,我们都是站在很高的层次上对社会各方面的现象评头品足,这种指责是极不负责任的。
问:你拍摄的边缘题材的照片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为什么?
赵铁林:是因为我抱着一个实事求是的态度,在尺度的把握上衡量出一个摄影师的水平。成败由读者论定,除了读者谁都没这个权力。
没有人炒作我
问:您的书销量是否与炒作有关?
赵铁林:没有人炒作我,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因为炒作赵铁林是很危险的。对这么一个题材的摄影创作的看法,一般人把握不住,不敢轻易下评断,只有避而远之。我也从来不炒作,第二本书的首发式,多家电视台要采访,我都拒绝了。
问:有网友说:"《另类人生》是出版界策划的产物,其中垃圾多于精品。"对此你有何看法?
赵铁林:与出版界没关系,是社会科学界共同策划的。垃圾与精品如何判定?不能以某一个或某几个人的看法作为依据。有些问题他们不清楚,因为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垃圾。
很多读者包括一些学者看了我的书掉眼泪,这就足够了,我所追求的综合视觉效果已经达到。
问:您已出版的两本书均附了大量的文字说明,这是否表明单纯用照片还不足以说明事实,或者说照片本身没有足够的视觉冲击力?有人说:"赵铁林的《聚焦生存》为许多同行所指责的一点正是所谓图像上太一般了!图像在其中有了某种插图的意味和功能。"您如何看待?
赵铁林: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文字和图片相互补充相得益彰表现一个综合信息,没有相互打架谁比谁强的问题。
有人评价说赵铁林在社会学领域里作出了贡献,但图像不是很理想,这些说法有些自相矛盾,因为影像不是孤立的,照片的好与坏,在于摄影师是不是公正地恰当地利用了社会给他提供的资源。
车臣一个小伙子坐车离开车臣了,获得了一等奖,很多人不服气,一个小孩坐个破汽车离开车臣就是好照片吗?你不要忘了,它之所以是好照片是由照片的故事支撑的,没有故事,这张照片简直一文不值。
问:通过对都市边缘人的拍摄,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赵铁林:没有什么最大收获。我觉得在这个领域里应该给人一个非常大的教训,一个人不要以个人的得失论世界,应该以社会的得失来论自己。这本书不仅得到了主流媒体的承认,而且得到了社会方方面面的认可,不是赵铁林多么有名气,而是这本书使人重新认识了社会。
遗憾的地方有啦,遗憾的是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能再深说,深说就犯忌讳了。我在我的书里,有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把文字壁垒给取消了,使人们很容易进入故事主题,而不是注重某一段文字或某一张照片。
我死过很多次了
问:出名给您带来的方便和阻碍哪一方面多一些?会不会还能拿出更好的作品?
赵铁林:借用中国的一句老话"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不希望太出名,但是商品社会,一点名不出,大家也觉得不可思议,工作这么多年,在摄影界没有一点反响,这也不现实,实事求是适度出名,不要太过分,否则有炒作之嫌。
已出的书不是我最满意的,最满意的还没出来呢!我这次来河南新乡就是策划第三本书,后面连续出5本写老北京的书。我争取在有生之年,每年出一本书,使大家知道摄影界有这么一个视死如归的小水滴,他是如何完成自己的生命历程的。
有人问我咋那么多出书的题材,我每一本书都想了很多年,在我拍"小姐"的时候,我就想事后出一本书。第三本书我考虑了35年,我当年的很多同学都经历了生生死死,这个时候我来总结一下年轻时的生活,看一下他们当年是如何走过青春的。
问:你的名片很特别,在名字外加了一个框,这是人死了之后才用的。
赵铁林:这符合我的特点,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从五楼上掉下来没摔死,掉到海里没淹死,被人家打没打死,但我始终不渝,这也是河南人的脾气——耿直,我天不怕地不怕,你怎么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大河报新闻周刊》 20010211 第18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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